惊弓之鸟

04年的雅典奥运会张宁对周密的女单半决赛中，张宁胜第一局，此时，在荷兰名将张海丽已经打入决赛导致中国队无法锁定金牌的情况下，教练组授意周密第二局让球，让张宁进入决赛对阵张海丽。去年，周密出走香港，成了国羽的对手。

时隔四年后，中国羽毛球队总教练李永波在接受奥运频道《奥运故事会》采访时，坦承了让球这一事实。“那时的张海丽已经打疯了，既然会师决赛的计划泡汤，要想尽最大限度地保住这枚金牌，唯一的办法就是派状态最好的队员和她交战。”李永波说。

这是昨天我在新闻晨报上浏览到的新闻，当时的想法是，教练组胆大包天。因为，如果他们不干涉的话，比赛形势发展会有如下两种可能：第一种张宁仍然战胜周密，这种可能性本就很大，因为张宁第一局胜了，但教练组还是插进来，李永波提到要“让张宁保留体力拼决赛”；第二种周密逆转张宁，周密仍然有可能战胜张海丽，或许在教练组眼里没有张宁取胜的可能性高而已，李永波说“从当时的比赛可以看出，张宁状态更好，而且以往对阵张海丽的战绩也不错。所以决定决赛让她去战张海丽”。由此分析可以看出，不干涉，教练组无功无过，金牌也有望，但如果干涉，不仅有违体育道德，更可怕的是如果张宁未夺冠，教练组就要承担全部责任。责任来自两方面，领导的指责和日后披露出来全国人民的愤慨。而且冒着毁了一个优秀选手的风险——周密直接被剥夺了对这可能是一生一次机会的争取的权力，她或许也能夺金，但永远无法用事实去印证了。

可教练组还是插手了，一方面他们以前也这样做过，并且尝到了甜头。碰巧今天在外滩画报一篇专访2000年悉尼奥运会羽毛球男单冠军吉新鹏的文章里发现，他是在最后一刻被教练组放入男单名单之内的，李永波对当时的体育局副局长李富荣解释说：“在近期的比赛中，全队只有吉新鹏战胜过陶菲克，叶诚万，皮特盖德，他们都是有机会夺金牌的选手。所以我们慎重考虑，男单选手还是吉新鹏合适。”而吉新鹏在之前刚刚结束的马来西亚公开赛上铩羽而归，但教练组还是根据他以往的对战纪录对他寄予厚望。结果吉新鹏拿到了份量最重的羽毛球男单金牌。这是吉新鹏的胜利，是中国队的胜利，但客观地说，主要是教练组的胜利。可想而知，此一役给了教练组多大的信心，或者说自负。据说吃过人的老虎是一定要被杀掉的，原因据信是尝过人肉的美味后，人类便上了老虎的主菜单。同样道理，教练组虽然践踏了规则，但赢得了不错的战绩，于是便一发不可收拾了。

另一方面，我想，可能是外部压力太大。在中国，一枚奖牌承载了太多东西。对荣誉等身的羽毛球队来说更是如此，失败是不能被接受的，而一旦失败，上面追究起责任来，教练员首当其冲，自然，教练员为了自己，球员的利益就被牺牲了。或许教练员有运动员就该有为了集体荣誉牺牲个体利益的借口，或者说想让自己相信这一套来减轻自己的罪恶感，比如李永波说“自己并不认为这么做有什么不妥，反而觉得国人应该理解这种做法，甚至应该为让球感到自豪”，但我相信，背地里的真正目的只是保住自己的饭碗。

我一直以为，中国羽毛球战绩的彪炳归因于林丹此类明星选手的不断涌现，现在知道我错了：不是球员主导，而是策略主导，或者说教练主导。事实证明，往往躲在幕后的才是关键人物。

中国羽毛球队自93年李永波上台后历时十多年不衰，可谓超级球队，而可以想见，这光荣背后，却是周密让球事件的不断重演：一样付出无比艰辛，才来到这里，可在教练“拍了拍她的肩膀”后，便黯然退出，最后在角落看着登上领奖台的队友。

这就是打假球，从长远来看，这种做法终究会毁了羽毛球这项运动，而中国羽毛球队作了一个坏榜样。观众也是，被主流舆论教导地什么都和国家荣誉联系起来，只关注去国际上挣面子，却忽略了身边的事。现在举国体制搞体育，中国队洋教头走马灯似地换，拿了几块金牌便在国际上号称体育强国，孰不知中国还有那么多贫困人口，饭都吃不饱，体质多差就不用提了。结果体育就变成了面子工程，劳民伤财而已。如此来维系民族凝聚力，有多脆弱可想而知。